九月七日，狼山南麓，“鷹回谷”外。

秋日的夕將最後一片金潑灑在連綿起伏的狼山山脊上，染出一片肅殺的金紅。山風穿過谷口，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如同遠古巨的低沉息。

谷口之外，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上，麻麻布滿了灰黑的帳篷，如同生長在大地上的醜陋菌群。炊煙千上萬道，裊裊升起，與暮融為一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馬糞、汗臭、皮革和烤的混合氣味，其間還夾雜着一若有若無的腥與焦糊——那是數日來激戰留下的印記。

這裡便是戎狄大汗拓跋雷主力的宿營地。八萬騎兵（加上沿途補充和裹挾的小部落），經過連續數日對李敢部防線的猛烈衝擊，以損失超過一萬二千人的代價，終於將那道依託險要地形和詭譎火（他們如此稱呼）的頑強抵抗徹底碎，推進到了這距離黑石谷石油產區不足三十里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——鷹回谷前。

中軍金帳前，篝火熊熊。拓跋雷赤着壯的上，僅披一件狼皮坎肩，正用小刀從烤得焦黃流油的整隻羊上割下來，大口咀嚼。油脂順着他濃的虯髯滴落。他的臉上帶着疲憊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及獵的與兇狠。

“大汗，”副將達爾（與攻打北山關的特爾是其胞弟）坐在下首，灌了一口馬酒，瓮聲道，“前面探路的兒郎回報，那‘鷹回谷’谷口狹窄，裡面地形複雜，林子，怕是還有埋伏。李敢那支殘兵退進去後，就沒再頭。”

“埋伏？”拓跋雷嗤笑一聲，將骨頭扔進火堆，濺起一串火星，“漢人就喜歡玩這些鬼蜮伎倆！無非是些會響的鐵疙瘩（指地雷）、從天上掉下來的火球（指迫擊炮彈）、還有那打得遠些的弩箭（指步槍）。這幾日，咱們用兒郎的命，不也出些門道了？”

他抹了把，眼中閃爍着草原獵人般的狡黠：“那些會響的鐵疙瘩，埋在地下，踩上去才炸。咱們分散了走，隊形拉長些，它一次就炸不到幾個人！那從天上下來的火球，厲害是厲害，但落下來有響聲，看見冒煙了就往旁邊躲，也能躲開不！還有那打得遠的弩箭，只要咱們沖得夠快夠散，他們的箭……呃，他們的‘槍’就瞄不準！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提高，帶着蠱：“最重要的，漢人這些古怪兵，看着嚇人，但數量肯定不多！李敢那幾千人，守了這麼多天，肯定打得差不多了！要不然，他們怎麼不敢出來跟咱們的勇士堂堂正正對沖？只會躲在石頭後面、林子里放冷槍！這說明他們怕了！心虛了！”

帳中聚集的幾十名千夫長、百夫長聞言，紛紛點頭，臉上出贊同和躍躍試的神。連日攻堅，雖然死傷不小，但也確實如大汗所說，他們漸漸找到了應對那些恐怖火的一些土辦法，恐懼在腥的勝利（在他們看來，突破防線就是勝利）中逐漸被稀釋，取而代之的是對殺戮和掠奪的，尤其是對那傳說中的“黑石谷寶藏”——石油的好奇與貪婪。

“大汗英明！”一名千夫長嚷道，“兒郎們都說，那黑石谷里流出來的黑水，能燒，而且燒起來比牛糞馬糞厲害多了！華夏人就是靠這個，才造出那麼多古怪東西！搶了那裡，咱們也能有！”

“對！搶了黑石谷！搶了他們的工匠！讓咱們草原的勇士，也配上那些噴火的兵！”眾人鼓噪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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